第42章 治小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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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上三竿时,萧莹踩着拖鞋踢踢踏踏走出房间。整栋别墅安静得像被施了魔法,三楼走廊尽头的百叶窗漏进细碎阳光,在她蓬乱的栗色卷发上跳跃。
她胡乱抹了把脸,盯着镜子里乌青的眼圈发怔——昨晚她一直都没睡着……
二楼飘来若有若无的松节油气息。
萧莹抽了抽鼻子,光脚踩过波斯地毯,在画室门口刹住脚步。
晨光给林艺镀了层金边,她穿米色亚麻长裙站在画架前,手腕悬空划出优雅弧线,颜料盘里钴蓝与橄榄绿正在调色刀下交融。
“醒了?”画笔“嗒”地搁在瓷盘上。
林艺转身时发梢扬起细碎光晕,颈间银链随着动作轻晃,晃得萧莹眯起眼。
“狐狸精。”萧莹抱着胳膊倚上门框,“冲我都这么笑,想勾引谁啊?”
林艺拎起画布走向晾晒架,绷紧的亚麻布映出抽象色块:“后天画展要来吗?给你留了前排座位。”她说话时睫毛都没颤一下,仿佛刚才被骂的不是自己。
“嘁,本小姐要上课。”萧莹踢飞脚边的松节油瓶盖,金属滚过木地板发出清脆声响,“谁要看这些鬼画符。”
“帮你请过假了。”林艺弯腰拾起瓶盖,腕间檀木手串滑到小臂,“画展在周六呢。”
萧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这人永远这么游刃有余,连她熬夜起晚都算准了似的。
“装什么好人!”她故意提高嗓门,“大前天不是还离家出走?监控拍到你在车库摔画箱了吧?”
晾晒架“咯吱”转了小半圈。林艺背对着她整理画作,声音像浸过温水:“确实有急事。再待下去……”她突然轻笑,“怕忍不住揍你。”
“哈!”萧莹冲上前扯她腰带,“吃醋了吧?以为我是我哥小情人?”
林艺倏地转身,萧莹差点撞进她怀里。清冽的雪松香扑面而来,混着颜料特有的苦味。“你哥有原则。”
她食指戳在萧莹眉心,“你们兄妹俩啊……”尾音拖得老长,像在回味陈年普洱。
“骂我是不是?”萧莹拍开她的手,“别以为昨晚救我一次就能蹬鼻子上脸!”
“换作流浪猫我也管。”林艺摸出手机拨号,“小陈,来运画。”挂断时指尖蹭到萧莹袖口的咖啡渍,突然皱眉:“这件卫衣穿三天了。”
萧莹还没来得及反驳,手腕已被拽住。
“我们去医院看妈。”
林艺的手比看上去有力得多,羊绒围巾兜头罩下时,她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——是那件挂在玄关的驼色大衣。
“我不去医院!“萧莹挣扎着要扯围巾,“你们林家大小姐是不是有病?伺候我哥那个炸药包还不够,连快咽气的老太婆都要管?”
檀木手串擦过她耳垂。林艺正给她系围巾,闻言指尖顿了顿:“三名护工三班倒,你哥……”她忽然凑近,呼吸拂过萧莹鼻尖,“特别温柔。”
“你瞎!“萧莹猛地后仰,后脑勺磕在门框上。
林艺笑出声,从衣帽间抽出藏青色大衣。
晨光漏进她的锁骨,银链坠子闪着微光。
羊绒梳突然插进打结的卷发,萧莹龇牙咧嘴:“太平洋警察啊你!我叫你一声妈好了……”
“再烫染就成枯草了。”梳齿轻轻刮过头皮,“叫声妈妈听听?”
“林艺!”萧莹抄起颜料盘要砸,瞥见上面未干的群青又放下。
画架上的抽象画突然刺进眼睛,混沌色块里隐约浮着人脸——像她,又像哥哥。
助理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。林艺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:“菊花蒲公英,败火。”杯壁还带着体温,萧莹突然发现她指甲缝里藏着靛蓝颜料。
去医院的路上,萧莹把脸埋进围巾。
等红灯时,林艺伸手拨开她黏在唇膏上的发丝。
车载香薰是雪松混着檀香,萧莹数着窗外倒退的梧桐,听见自己心跳比电子钟的滴答声还响。
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时,林艺突然攥紧她的手:“婆婆今早能坐一会儿了。”掌心温度透过羊绒手套,萧莹别过头,看见电梯镜面里自己通红的耳尖。
病房门被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萧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门缝里涌进来的消毒水味刺得她鼻尖发酸,混杂着林艺身上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。
她感觉后腰被温热的掌心抵住,那人稍一用力,她就被推进了晨光斜照的病房。
护工正用白瓷勺舀起半透明的米粥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苏晴凹陷的脸颊。
萧莹盯着母亲搭在雪白被面上的手,青紫色的血管像藤蔓爬满枯枝。
林艺的藏青色风衣从她眼前掠过,带起一阵风扑在脸上,她这才发现输液架上挂着的玻璃瓶里,淡黄色药水正缓慢地滴落。
“小艺和小莹都来了?“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转动。萧莹看见母亲浑浊的眼珠转向自己时,喉咙突然被塞进一团棉花。
她死死攥住保温杯,金属外壳的凉意渗进掌纹,直到林艺抽走杯子时,她无名指关节还保持着僵硬的弧度。
“加了蜂蜜。“镜片被水雾蒙住的瞬间,萧莹听见林艺这样说。温热的甜味滑过舌尖时,她突然想起高中发烧那次,也是这个人半夜翻墙去便利店买枇杷膏。
此刻林艺正弯腰调整输液管,露出后颈处新剃短的头发茬,大衣口袋里卷边的素描本随着动作又往外滑了半寸。
“妈,小莹今天没课。“林艺把拧紧的保温杯放回床头柜,金属与木质台面相撞的轻响让萧莹肩膀抖了抖。
她终于敢抬眼看向病床,发现苏晴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领口别着枚褪色的蝴蝶胸针——那是她小学手工课做的劣质品。
“对,明天也……”话没说完就被剧烈的咳嗽声打断。
萧莹看着护工慌忙拍打苏晴佝偻的背,那截苍白的脖颈弯成脆弱的弧度。
消毒柜上的电子钟跳成11:27,阳光已经爬上氧气瓶的金属阀门,折射出刺眼的光斑。
苏晴止住咳喘时,萧莹才发现自己把帆布包带子绞成了麻花。她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说“太妹““欠债“这些词,看见母亲枯瘦的手指揪皱了被单。
林艺突然站起来,输液管跟着晃动,药水瓶里泛起细小的气泡。
她转身时衣摆扫落了病历本,纸张哗啦啦散开在地砖上,萧莹瞥见“晚期“两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保温杯又被塞回手里,蜂蜜的甜味突然变得苦涩。
萧莹眼眶红了,别过头去:“你要赶快好起来才行……你这些年都没空照顾我……“
苏晴低眸语气里满满都是遗憾:“还不清了……原谅妈妈……那些年把你扔下,要不是你哥哥……”
林艺起身:“你们母女叙一叙,我去外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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